07."技术决定论"与"人文决定论"

引言

在Minecraft服务器人文治理领域,或者说是Minecraft开服领域,始终有两个主流的对立观点,也就是所谓的"技术决定论"与"人文决定论"(需要明确的是,这两种观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哲学观点,而是为了描述一种现象所用).

"技术决定论"者认为:"服务器卡顿?升级配置!玩法不火?换更好的插件!玩家流失?肯定是因为某个技术问题没解决!一切问题都可以归结为技术问题,技术解决不了的就是不重要的".

"人文决定论"者认为:"服务器卡顿?社区氛围好就行,这个不重要,或者是肯定有人在故意卡服.玩法不火?是因为管理层不亲近玩家!玩家流失?肯定是因为管理者不懂人心!一切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人文问题,人心顺了,所谓的一些技术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但实际上,这两者都不能很好地解决服务器的管理问题,或者说是服务器的治理问题."技术决定论"确实正确发展了服务器的必要基础设施,打下了一个坚定的物质基础,但却难以解决实际的涉及人的治理问题,而"人文决定论"往往过度忽视了各种技术要素,试图在不稳固的物质基础上建造宏伟的宫殿,最终也是要失败的.

显然,这两者两者都只说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技术和人文确实都很重要,但一旦把技术或人文的任意一个要素变为决定要素,并以此贬低另一个要素,不接受对方的重要性,就会陷入这种困境.

"技术决定论"

"技术决定论"这种观点认为服务器的一切问题归根结底都是技术问题,技术升级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充分条件;人文治理只是技术配置的附属品,或者干脆是"空谈",技术搞不定的,要么是技术还不够好,要么是根本不重要.

这种观点的代表往往有以下几种类型:技术万能论,技术替代论,技术简化论,盲目技术崇拜.

技术万能论一般认为技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例如"TPS够高,玩家就不会流失",因而忽视了实际治理问题如玩家团体化或是玩家的不当行为等的影响.

技术替代论一般认为技术可以替代一些人文治理问题,例如"只要设置好经济插件,就不会有经济问题了",因而忽视了其他如时间成本要素的流动等内容的影响.

技术简化论一般认为所有问题都可以用技术简化为简单问题,如果还解决不了,就是所谓的道德问题之类的了,例如"玩家矛盾是领地插件没配置好",因而忽视了玩家矛盾起因多样性的特点,玩家矛盾有可能不是因为服务器实际游玩而产生的.

盲目技术崇拜则把技术当做了唯一指定教条,例如"我们装上了最新的某某组件,所以肯定比别的服强",因而忽视了其他要素的影响.
或者认为"技术是唯一有价值的知识",例如"不懂技术的人就别谈开服了",把技术能力等同于治理能力,忽视了人文治理本身也是一门需要学习的技能.

"技术决定论"认为技术条件是服务器治理的充分条件,只要技术到位,社区会自动向好,如果社区不好,说明技术还不够.

但实际上技术解决的是"可能性",不是"现实性",服务器可以流畅运行,插件功能齐全,这是玩家们游玩的基础,但玩家照样可以不来,因为这和"值不值得玩"有关.

技术手段无法解决人文治理的问题.有些玩家破坏秩序,搞恶意霸凌,甚至玩家集体退坑,都不是所谓的技术问题.

因此,技术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没有技术基础,服务器无法运行,但有了技术基础,服务器不一定能运行得好.

"人文决定论"

"人文决定论"这种观点认为服务器的一切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人文问题,社区氛围,管理艺术,玩家共识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充分条件;技术只是"冷冰冰的客观条件的载体",真正的灵魂在于人.

这种观点的代表往往会有以下几种类型:人文万能论,氛围万能论,信任替代论,共识论,盲目精神崇拜.

人文万能论一般认为实际的人文治理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例如"多和玩家沟通,一切都能解决的","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治理智慧,那玩家是可以理解的",这实际上忽视了有些问题是物质性的,如硬件性能不过关,时间不足,能力有限,而沟通改变不了这些客观约束,实际上,态度再好也不能改变玩家们所损失的时间被浪费的事实.

氛围万能论一般认为只要有一个良好的社区氛围,那就可以解决一切,例如"只要社区氛围好,技术差点没关系",忽视了玩家对基本游戏体验的硬性需求,如果服务器存在卡顿,频繁回档,数据丢失等问题,再好的氛围也留不住人.

信任替代论一般认为只要信任玩家,那一切就能好起来,例如"我们相信玩家,不需要强反作弊",表面上看起来是非常信任玩家,但实际上忽视了当今人的精神文明的发展情况,盲目信任所有玩家,忽视了可能的恶意玩家,这实际上是对其他正常玩家的不负责任.

共识论一般认为只要管理者和玩家能彻底齐心协力,站在同一侧,那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例如"只要大家达成共识,经济系统手动调控也行",这就忽视了经济系统的其他影响因素,尤其是时间成本的流动和意义的问题.

盲目精神崇拜一般认为精神力量可以盖过物质缺陷,例如"技术落后没关系,我们有情怀",这实际上忽视了物质基础的必要作用,是一种唯意志论.

"人文决定论"认为人文因素是服务器治理的充分条件,只要人心齐,技术短板可以靠共识和信任之类的弥补.

但实际上,人文需要载体,社区再好,服务器必要的硬件基础设施使玩家的体验过差,玩家也会走,精神力量不能替代物质基础.

与此同时,态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问题确实存在技术限制,再好的沟通也只能缓解,不能消除.

因此,人文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没有好的风气,服务器无法长久,但有了好风气,服务器也不一定就能长久.

"技术决定论"与"人文决定论"的错误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而这二者都只站在了一边说话,没能看到另一方的作用.

这两种观点都试图用单一因素解释复杂系统,但实际上服务器之所以是一个复杂系统,是因为玩家,管理者,技术,玩法,规则,经济,舆论等无数因素相互作用,"技术决定论"只看到"技术","人文决定论"只看到"人文",两者都把一个复杂系统简化成了"只要某个就行"的单一变量,自然是无法解决复杂问题的.

这两种方案都忽视了"条件"的重要性.技术方案在某种条件下有效,换一种条件可能无效;人文策略在某种玩家群体中有效,换一种群体可能完全失效.两者都把自己的方案当成"普适真理".

这两种方案都把自己的"优先顺序"当成了"唯一标准",甚至演化成了所谓的教条."技术决定论"者认为"先解决技术问题,再谈人文","人文决定论"者认为"先解决人的问题,再谈技术",两者都认为"我的领域是第一位",但实际上,在不同场景下,其优先顺序并不同,例如在考虑玩法究竟该是什么样的时候,可能人文更重要,但是在玩法具体落实到服务器时,技术应该更重要,以此类推.

"技术决定论"承认"物质决定意识",但取消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的维度,它认为技术条件(物质)一旦到位,社区环境(意识)会自动向好,但哪怕同样的硬件配置和服务器具体技术细节组合完全一致,在不同的管理风格下也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社区生态.技术划定了"能做什么"的可能性边界,但人文决定了"想做什么"的方向性选择,没有后者,技术只是闲置的工具.

"人文决定论"承认"意识反作用于物质",但取消了"物质决定意识"的前提,它认为只要人心齐(意识),技术短板(物质)就可以弥补,但当服务器常年卡顿,玩家几乎没有游戏体验,那么再好的社区氛围也留不住玩家,当经济插件存在刷物品漏洞,再强的道德约束也挡不住人性的机会主义.意识可以引导物质条件的发挥,但不能替代物质条件的底线.

为什么"技术决定论"与"人文决定论"有"市场"

"技术决定论"能受欢迎,是因为其确定性带来了安全感.例如技术问题有标准答案,如加内存,换CPU,更新技术细节等,这些答案可以被量化,被验证,被复制.而人文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需要理解复杂的人的问题,权衡多方利益,承担不确定性.当面对一个棘手的社区矛盾时,"升级服务器配置"比"重构管理层信任"要省力且安全得多.

"人文决定论"能被承认,是因为是资源匮乏时的安慰剂.技术升级需要必要的物质财富和专业知识,而"搞好社区氛围"看起来是免费的.当服务器物质资源有限时,人文决定论提供了一种心理代偿:"虽然我们技术落后,但我们有温度",这种安慰剂在短期内可以凝聚核心玩家,但长期来看就会掩盖技术问题的累积,实际上只能算是慢性死亡.

与此同时,这两者都是"逃避复杂"的捷径.真正的服务器治理,需要同时理解技术架构和社区动态,需要在一个具体场景中判断"这个问题主要是技术性的还是人文性的,还是两者交织的",这需要大量的精力,而技术决定论和人文决定论都提供了一个省力的二元架构,把一切问题塞进一个固定的框架内,然后简单地用一个固定的"万能工具"解决.

由于"技术决定论"和"人文决定论"实质上是相互对立的,这两者在对对方的攻击中,会自动地强化自身的立场,在自己的滤镜下,只能看到对方存在的问题和自己的优势,而看不到对方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促生了更加极端化的"决定论"倾向.

树立正确的治理观

显然,单打独斗不能解决复杂问题,服务器是一个有机整体.

技术是服务器存在的基础,硬件决定玩家能不能流畅游玩,软件决定玩法是否可实现,技术保障管理措施能够落地等.

人文是服务器存在的意义,玩家为什么来,为什么留,归根到底是人文决定的,与此同时,规则,风气,关系,这些决定了一个服务器能不能"活",技术提供可能性,人文决定可能性能否变成现实.

技术和人文是相互支撑的.好的技术环境可以减轻人文管理的压力,好的人文风气可以弥补技术条件的不足.当技术和人文产生矛盾时,往往不是因为"哪个更重要",而是因为"条件在变化"或"资源配置"的取舍,需要在具体情境下判断优先级,而不是用"某要素永远优先于另一个要素"的教条来判断.

总而言之,对于技术和人文,不是"哪个更重要",而是"在什么条件下,哪个是主要矛盾的根源".

"技术决定论"面对一个复杂问题,其第一反应一般是"升级配置或更改技术细节"等关于技术上的解决方案,且不追问"只靠技术能否完全解决该问题"的问题.

"人文决定论"面对一个明显的技术短板,其第一反应一般是"玩家会理解的或我们可以手动协调,或靠氛围弥补"等,且回避技术问题的讨论.

当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从技术和人文两个角度一起看"时,这两种决定论会认为认为对方"和稀泥"或"不懂重点".

据此,要明确"技术是地基,人文是建筑".没有地基,建筑建不起来,但同一个地基上,可以建出完全不同的建筑.技术决定"能不能",人文决定"好不好".

其次,要意识到"技术是手段,人文是目的".技术升级是为了玩家体验更好,而不是为了技术升级而升级,人文治理的目标是让玩家愿意留下来,不是证明"管理层很高明",两者都要回到玩家本身.

最后,要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当服务器出现问题时,不要先问"这是技术问题还是人文问题",而要先问"这个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什么要素是主导",技术问题用技术手段解决,人文问题用人文手段解决,不贴标签,不用一方代替另一方.

无论如何,最终都要根据服务器的具体情况进行具体的考量,最终达到技术和人文的统一,而不是将其对立起来,专精一方而导致"严重偏科".

结语

技术决定论和人文决定论的共同错误,是把"重要"当成了"唯一",技术确实重要,没有技术基础,服务器就不存在;人文也确实重要,没有好的风气和关系,服务器就算存在也没有意义.但两者都不是万能的,真正的治理智慧不是选边站,而是用技术提供可能性,用人文把可能性变成现实.

技术用于奠基,人文用于引导.要同时发挥两者的作用,而不是坚持什么就否定什么.

总而言之,技术划定我们能走多远,人文决定我们为什么走,往哪走.没有技术的支撑,人文是空中楼阁;没有人文的引导,技术是冰冷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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