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

引言

对于肯定和否定这两个语词本身,倒是不必多说的.从哲学的角度看,肯定与否定是哲学中揭示事物内部矛盾双方关系的核心范畴,肯定指维持事物自身存在的方面,否定指促使事物转化为他物的方面,二者构成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

也有一种常见的说法,即肯定方面是事物保持其存在的方面,否定方面是促使事物灭亡的方面.但这并不是本文要特别强调的那一层次,本文更加侧重于强调这个判断本身,对于哲学意义上的肯定与否定,需要结合唯物辩证法的相关内容,换而言之,我们需要先明确这个"肯定"和"否定"到底指的是什么,才能去说明所谓的"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的问题.

对于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根据字面意思,也就很容易理解了.简单肯定就是"因为某个优点或某个有利条件,就全盘接受一个事物",简单否定就是"因为某个缺点或某个不利条件,就全盘否定一个事物".换而言之,也就是所谓的"非黑即白"且不可修改.

明确什么不是"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

显然,我们并不是说"不能肯定或不能否定",而是要说"不能简单".肯定和否定本身是正常的判断行为,问题出在"只看到一个方面就下结论".

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并非所谓的立场鲜明.立场鲜明是有依据的判断,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是依据不足的绝对化.例如"我支持这个方案,因为我测试过它对TPS的影响,正好服务器在目前阶段需要这种方案",这是立场鲜明.

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也不是所谓的暂时性判断.暂时性判断承认信息有限,可能调整;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把结论当作永恒真理.例如"新插件先简单测试一周看看",这是暂时性判断,是承认了对其了解程度有限,也可能调整后续方案.

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更不是所谓的辩论策略.辩论中为了论证效果而突出某一面,不等于思维上真的认为只有那一面.但很多互联网上的争论实际上很容易变成"为了反驳而反驳",为了反驳对方的立场与观点而说"这东西全烂",冷静下来之后其自身可能也觉得某些内容合理.

常见的"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的情境

直接说明概念显然是难以彻底了解其问题所在,我们不妨举几个实际案例.

在评价某个服务器整体时,有人这样说:"这个服出生点不太行,所以这个服都不行",而有一个不太了解该服务器具体情况的人评价道:"这个服曾经火过,所以现在也一定好".显然,这就是一种简单否定与简单肯定,前者只因为一个缺点就认为服务器整体都不行,后者则忽视了服务器是动态发展的,只看到了曾经的热度.

评判一个方案时,"这个方案有一个漏洞,所以整个方案都不能用",这也是一种简单否定.

对待某个玩法时,"某个玩法曾经很成功,所以经典方案是不能改的,我们要严格拒绝任何迭代",显然,这主动断送了这个玩法的前途,这是一种简单肯定.

使用了一个新插件,之后这个插件出了一次问题,于是有人提议:"赶紧换回原来的",这就可以说是一种简单否定.

评价一个玩家个体,有人说:"他以前违规过,所以他以后说的话都不可信",那这又是一种简单否定,试图用一个过去的标签定义一个随时在"运动"的人.

在听取意见时,新玩家和老玩家有两种观点,"他是老玩家,所以他的意见一定是对的",这也是一种简单肯定.同理,"他是新玩家,所以他的意见一定就没什么价值",这就是一种简单否定.

借用其他服务器的方案时,"这个方案在别的服成功了,所以在我们服也一定成功",这也是一种简单肯定.

当然,也不局限于这些场景,这里只举出了几个常见案例.

为什么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有"市场"

实际上,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知道自己在进行简单肯定或简单否定的,这其实不是"故意极端",而是信息处理上的偷懒,人脑天然倾向用一个显著特征替代整体评估,某管理一次亮眼操作,就很容易给其贴上标签认为"靠谱",某规则出现了一次执行争议,就很容易给其贴上标签认为"有问题",标签一旦贴上,后续信息很容易就被刻意过滤了.

对于其传播上的优势,显而易见的,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判断,可以非常"省事"地把一个事物归结为所谓的"好"或"坏","有用"或"没用"之类的.其次便是情绪驱动的作用,当一个人对某事物有强烈情绪(喜欢或厌恶)时,理性判断往往被情绪覆盖,呈现出"爱屋及乌"或因厌恶而全盘否定的模式.

同时极端化表达比稍微细致的观点更容易获得流量和认同,例如"某服就是很烂"比"某服在某些地方存在一些问题"更有传播力.在玩家社群中,简单肯定某个"阵营"或简单否定某个"对手"等,往往能获得同阵营的认同,形成"站队式判断".

最后,标签化在实际治理中很容易自我强化,例如有人经常进行简单肯定或简单否定,其他人为了不被"显得迟钝",也会跟着极端化,形成风气.这样"危害"就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系统性问题,这个风气反过来也会影响更多人的观念,进一步强化其自身.

但"有市场"不等于"可接受",正是因为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如此容易被接受,其危害才更加需要被正.

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的危害

首先,从对事的角度上来看,其遮蔽了真实问题.例如简单肯定一个方案时会忽略它存在的隐患,简单否定一个方案时,会错过其中可能有价值的成分.

其次,从对人的角度上来看,其堵塞了沟通渠道.例如当一个管理者被简单否定后,他很可能不再愿意听取来自对方的任何意见,因为"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说不对",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制造了"判断的终点",而不是"对话的起点".

最后,从对系统和对风气的角度上看,其导致了治理僵化.例如简单肯定某个规则或玩法,从而拒绝调整,就很容易导致玩法僵化;简单否定某个新提议,从而错过创新机会,就很容易被其他服务器超越.非黑即白的判断方式,本质上是拒绝适应变化.

最终,这最终会导致服务器的治理越来越像"贴标签大赛",例如一个新管理上任,第一周被捧成"救世主",第二周因为一个决策争议被贬成"废物",中间没有"观察期",只有所谓的"真相翻转".这种翻转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没人再愿意做需要长期观察才能判断的事了,因为等你看清楚,舆论已经把你定性了.

不作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

一般来说,我们需要先明确什么是"判断",什么是"标签".判断是基于具体条件,具体阶段的结论,可以调整.标签是固定的,永恒的归类.一个判断变成标签时,就是简单肯否定的危险信号.例如"这个方案在当前条件下不适合"则按照服务器的实际情况得出了一个判断."这个方案是根本不可行的"是标签,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轻飘飘一句"根本不可行".标签的特点是其不附带任何退出条件,"这个是不可行的方案"是永恒的,而"这个在当前条件下不合适"暗含了"如果条件变了,结论可能需要调整"的意思.

其次就是承认"部分肯定和部分否定"的合理性.很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事物的态度是复杂的,它可能在某些方面好,在某些方面不好.承认这种复杂性,不等于"犹豫不决"或"和稀泥",而是更准确地描述.例如"这个规则的核心思路是对的,但执行细节有问题",不是"两边都说了等于没说",而是给出了具体指向.

同时,可以尝试问自己一些问题,例如"我看到了它的全部,还是只看到了让我不舒服或舒服的那一面","这个结论是针对它的'现状',还是针对它的'本质'","如果条件变了,我的结论会变吗"等.

当然,如果只作了一个所谓的"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我们也可以把它视为"暂定判断",不是"这就是最终结论",而是"在目前掌握的信息下,暂时这样认为",保持开放,允许新信息修正判断.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的错误就在于明知道自己可能是有问题的,但却拒绝接受新信息去修正判断.

最后,若可能,可以借助一些必要机制.例如管理层讨论方案时,刻意设置"反方立场",不是为了让讨论变成吵架,而是为了防止"一边倒"的简单肯定或简单否定,这个机制本身就能降低"非黑即白"的判断风险.

结语

简单肯定与简单否定,本质上是用"省力"代替"准确".

在服务器治理中,很多问题的根源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太快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基于一个片面的信息,一个情绪化的反应,就仓促地下了结论.

真正的治理智慧,不在于"永远不判断",而在于"不把暂时的判断当成永恒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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